献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望着阶下争论不休的群臣,忽然想起昨夜刘备送来的那卷流民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州的饥民数量,红笔圈出的灾区早已连成一片。他攥着那份奏折的手不住颤抖,忽然觉得这新修的宫殿竟比长安的废墟还要寒冷。
深夜的司空府还亮着灯火。郭嘉将酒盏重重搁在案上,酒液溅在摊开的舆图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袁绍若想称帝,必会先除刘备。那老儿在白马渡口埋下了三千死士,只等皇叔明日巡查河堤时动手。”
曹操正用匕首剖开一只肥蟹,蟹黄溅在他素色的朝服上也浑然不觉。他忽然抬头看向刘备,烛光在他眼底跳跃:“玄德可愿随我去趟白马渡?”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亮了院墙上新抽的藤芽,倒比廊下的刀枪更添了几分生机。
白马渡口的晨雾尚未散尽时,刘备便看见对岸的芦苇荡里藏着异动。他勒住缰绳的手微微用力,胯下的的卢马不安地刨着蹄子。曹操笑着递过来一壶酒:“玄德可知,那三千死士的家眷,此刻都在许昌的屯田营里。”
话音未落,芦苇荡里忽然响起一阵弓弦震颤的脆响。刘备侧身避开飞来的箭矢,却见那些蒙面死士刚要拔刀,忽然纷纷捂住喉咙从马背上跌落。晨光穿透薄雾照在水面上,只见每个死士的脖颈处都插着一支雕翎箭,箭尾的红缨在碧波里轻轻摇曳。
“奉孝说,对付袁绍的人,要用袁绍的箭法。”曹操将酒盏扔进水里,看着涟漪一圈圈荡开,“那些死士都是他从常山招来的猎户,却不知郭嘉早就在他们的箭囊里换了穿甲箭。”
刘备望着漂在水面上的酒盏,忽然想起昨夜在许昌屯田营看到的景象。那些妇人正坐在织机前编织蜀锦,孩童们捧着竹简在学堂里念书,墙角的菜窖里堆满了过冬的白菜。他忽然明白,曹操递过来的从来不是酒,而是一把双刃剑,一面刻着杀戮,一面写着生机。
洛阳城的桂花在秋分时节开得正盛。献帝站在御花园的假山上,望着远处司空府的方向,忽然问身边的刘备:“皇叔觉得,孟德与本初,谁更像汉臣?”
刘备正要答话,却见曹操提着一个锦盒从月洞门走进来。他将锦盒放在石桌上,打开时里面露出两颗首级,正是韩馥与公孙瓒的头颅。“袁绍在官渡战败了。”曹操拿起一块桂花糕递给献帝,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他临死前说,悔不该当年在酸枣联盟时,让孟德单独追击董卓。”
献帝咬着桂花糕的手忽然停住,糕点的甜香里混着淡淡的血腥气。他望着石桌上的首级,忽然想起初平元年的那个春天,十八路诸侯在酸枣歃血为盟,袁绍高举着酒杯说“诛董贼,复汉室”,曹操却在帐外磨着他的七星刀,刀刃上的寒光比今日的首级还要刺眼。
“陛下该回宫了。”曹操的声音将献帝拉回现实,他抬头看见满院的桂花簌簌落下,落在曹操的发间肩头,倒比他常穿的玄色朝服更添了几分柔和。刘备站在不远处的回廊下,腰间的双股剑在月光里泛着冷光,仿佛随时都会出鞘。
重建的太学在冬至这天举行了开学典礼。孔融站在讲台上讲授《诗经》,台下的学子们穿着统一的青色儒衫,手里捧着新刻的竹简。曹操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看着孔融将“普天之下莫非王臣”几个字写在木牍上,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洛阳太学里,那位白发老儒也是这样教导他们的。
散学时,郭嘉忽然拽住曹操的衣袖,指着窗外低声道:“看,刘备带着关羽张飞去了袁绍的旧宅。”曹操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朱漆大门后,门楣上“四世三公”的匾额在夕阳里投下长长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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