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勇脸色一变,猛地挥刀砍来:“放肆!”刀锋尚未及身,一道红光已如闪电般掠过。关羽的青龙偃月刀还回鞘中,崔勇的人头已滚落在冰面上,鲜血溅起的冰花瞬间染红了桥面。
城楼上的乱箭顿时如雨点般射下。张飞怒吼一声,丈八蛇矛舞得如铜墙铁壁,护住刘备往城门冲去。二十余骑紧随其后,马蹄踏碎冰面的脆响混着兵刃交击声,在长安城头炸开一片混乱。
此时的未央宫偏殿里,汉献帝正对着铜镜整理冠冕。镜中少年面色苍白,颔下刚生出的绒毛被侍女细心地梳理着。“陛下,刘备将军已在宫门外候旨。”小黄门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献帝猛地转身,铜镜“哐当”一声摔在地上:“他真的来了?”三年来,从洛阳到长安,銮驾所过之处皆是白骨累累,他早已不信会有人真心来迎。直到看见刘备一身征尘跪在阶下,玄色战袍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献帝才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汹涌而出。
返程的队伍行至函谷关时,忽然遇上了曹操派来的援军。夏侯惇提着两颗首级纵马而来,铁眼罩下的独目闪着寒光:“李傕、郭汜已被我斩杀,沿途乱兵皆已肃清。”他翻身下马,将首级呈在刘备面前,“孟德公有言,请皇叔护陛下速归洛阳,他已在孟津备好渡船。”
刘备望着函谷关外绵延的春色,忽然想起临行前曹操塞给他的那卷地图。当时只当是寻常馈赠,此刻才明白,那密密麻麻的朱砂标记里,藏着多少未说出口的算计与期许。
洛阳城的重建已初见雏形。袁绍站在新修的南门城楼上,望着远处驶来的銮驾仪仗,忽然问身边的曹操:“孟德,你说这天下,何时才能真正太平?”曹操正低头擦拭着倚天剑,闻言抬头一笑,剑身在阳光下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或许就在陛下回宫的那一刻。”
銮驾驶入洛阳城时,街道两侧的百姓纷纷跪伏在地。孩童们扒着断墙的缝隙向外张望,他们的衣衫上还沾着未褪尽的泥垢,却在看到明黄色的车驾时,眼里迸发出细碎的光。献帝撩开轿帘的手微微颤抖,三年前逃离时的火光仿佛还在眼前跳动,如今脚下的青石板路虽新铺不久,却已能看出工匠们刻意打磨的痕迹。
“陛下,许昌送来的贡品已在太庙清点完毕。”内侍尖细的嗓音打断了献帝的思绪,他回头望见刘备正站在不远处的廊下,玄色战袍已换成素色锦袍,只是鬓角仍沾着些许风尘。昨夜在偏殿议事时,这位皇叔捧着屯田策跪在地上,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沟壑,倒比战场上的刀疤更显沧桑。
曹操的府邸设在旧宫西侧的武库旧址,此刻正有二十名工匠在院中锻造甲胄。夏侯惇光着膀子抡着铁锤,铁砧上的火星溅在他裸露的臂膀上,烫出一个个细小的燎泡也浑然不觉。曹操坐在廊下翻看着各地送来的军报,忽然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抬头便见程昱掀帘而入,手里攥着一封火漆印的密信。
“袁绍在河北召集了七路诸侯。”程昱将密信拍在案上,蜡封裂开的声响在寂静的院中格外刺耳,“韩馥已将冀州牧印信交给他,公孙瓒在易水河畔陈兵五万,据说还派使者去了荆州。”
曹操捏着信纸的手指渐渐泛白,纸上袁绍的字迹张扬如烈火,字里行间都是要立幽州牧刘虞为帝的提议。他忽然想起半月前在孟津渡口,袁绍握着他的手说“天下英雄唯你我二人”时,那眼底一闪而过的野心。当时只当是酒后狂言,此刻才惊觉,河北的铁骑早已在暗中磨亮了刀枪。
刘备在黎明时分敲响了曹操的院门。他身上还带着晨露的湿气,将一卷帛书放在案上:“这是公孙瓒派密使送来的盟约,邀我共讨袁绍。”帛书上的墨迹尚未干透,朱砂勾勒的河北地图旁,密密麻麻写着各路兵马的布防。
曹操忽然笑出声来,将帛书推到刘备面前:“玄德可知,袁绍昨夜也派人送来密信?”他从袖中取出另一卷帛书,上面的字迹与刘备带来的如出一辙,只是在讨伐名单上,赫然添着“刘备”二字。晨光从窗棂照进来,在两卷帛书上投下交错的光影,仿佛将天下的棋局都摊在了这方寸之间。
献帝在太极殿召见百官的那天,洛阳城飘起了细雨。新铺的金砖在雨水冲刷下泛着冷光,袁绍站在文官队列之首,朝阶下的曹操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三日前,他将自己的女儿送入宫中,此刻凤冠霞帔的仪仗刚过金水桥,檐角的铜铃便随着风势轻轻摇晃。
“陛下,臣以为应立后以安社稷。”袁绍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他身后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献帝握着龙椅扶手的手微微收紧,目光越过人群望向站在武将队列里的刘备。那位皇叔今日穿了身亮银甲,腰间的双股剑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曹操忽然上前一步,朝献帝深深一揖:“臣以为,立后之事需从长计议。”他抬头时,倚天剑的穗子在腰间轻轻摆动,“如今河北未定,荆州刘表又蠢蠢欲动,不如先整饬军备,待天下安定再议后宫不迟。”
殿外的雨势渐渐大了起来,打在琉璃瓦上噼啪作响。袁绍冷笑一声正要反驳,却见刘备忽然出列:“臣附议孟德公之言。”他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有侍卫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手里举着一封插着羽毛的急报:“启禀陛下,孙策在江东称帝,自称吴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