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一会儿才说:“更难想象的是,有多难想象。”
“在我们从前那世界……我们的模样,或者说存在的方式,是难在这世上找到可以类比的东西的。”
“甚至不说模样,而说‘思考’的方式,也全然不同。或者说我们所谓的思考,在这世上也找不到什么可以参照、类比的东西。”
“我是怎样来这世上的,李淳风该同你说过。但说了多少?”
李云心紧握着颤动不修的狼脊怒狮枪,自这枪上汲取些微幽冥之力,好叫自己能说出话来:“不多。只提了一句。”
“那该是因为他不愿提那件蠢事。呵呵。”金鹏冷笑,“我初来这世上,对所有事一无所知。因为我的‘思考’方式都变化了。在我从前的世界,‘人’即是力量,力量即是‘人’。但在此间却需要找到一个躯壳容身——你们所说的神魂。”
“你该晓得要是从一个外来者的角度看,这世上最强大的是什么呢?绝不是人的。而该是妖魔。”
“在我的那个世界,强大的力量就意味着强大的灵性、强大的理智。因而在这世上选躯壳的时候……我选了一个妖魔。”
“就是那鹏妖。”李云心握着他的枪,“五千年前道统剑宗在通天泽一带搞妖魔试验的时候,围场里的那个鹏妖。”
他积攒了一会儿力气,才有说:“可也不算错。妖魔也很强……你后来也做了太上。”
“若只追求在这世上活着,自然不算错的。”金鹏盯着李云心,眼神变得古怪,“但我想要做的是别的事。”
李云心太熟悉这种目光了——他自己也常常如此的。那是一种……心里有事急欲倾诉、想要叫天下所有人都知道,却迫于形势不能先吐为快的眼神!
“你……”李云心顿了顿。他吸入一口气,又慢慢吐出去,终于说,“你的样子,和李淳风很像。”
冷漠的脸上露出一丝微嘲的笑意。但笑意很快消失不见,变成些微的怒意。
“不是我像他。”这金鹏严肃地说,“而是他像我。”
李云心呼吸两次,令自己喘息得不那么厉害——实际上这些本能的动作都是他还是人的时候保留下来的。宛若仪式,令他安心。
“说说看。”他说,“我很想知道。”
金鹏一笑:“你想知道?用什么来换这个秘密?”
“用他的神魂图。我有他的神魂图。”
金鹏又笑:“那东西?我没兴趣。那本就是我造出来的。”
“你?造出来?”
“造出来。”他看着李云心,抬手指了指他,“在多问之前,先看看你自己。如今过了一刻钟,你的大半力量都失去了。”
“你这样的太上,是炼化而来。力量即是你存在的本质。如今力量在流逝,你也在流逝。”
他说这话的时候,李云心的身子的确开始慢慢变得苍白——白得略有些透明了。而他掌中那柄狼脊怒狮枪也开始微微发颤,仿佛意识到自己眼下这位主人即将逝去,它不打算再服从他。
李云心抬起自己的手看了一眼,摇摇头:“无所谓了。我现在只想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