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一天我会变得像猴王一样,战无不胜。”
那时候将近七点,昼夜交界、是一天里最后的黄昏,源稚生一路背着稚女向东走,夕阳从他们背后打过去,地上的影子被拉得畸形怪状的、鬼魅一般,可稚女忽然觉得哥哥从未有过的高大可靠。
“对了。”
“你听过猴王的故事没?”
转过一个巷角时源稚生忽然侧头问道,稚女伏在他肩上摇了摇头,软的发梢扫过他耳朵时触感微痒,源稚生笑了笑,这次他没再说“你摇头我是看不到的”这种话,说了也没用,说了这么多次稚女也没有记得,其实很多时候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和这个少言寡语的弟弟交流。
稚女是很听话,但也总心不在焉。
源稚生叹了口气,他心里微微有些挫败感,人总是这样,会计较一些有的没的,不该在意的偏偏最在意,而到头来钻了牛角尖,最后自己活受罪。
这么想着他心里头也有几分可笑,偏过头看稚女,稚女竟也在看他、眼里是期待的神色,他这才发现自己钓了胃口、喉咙里咳一咳,忙继续之前的话题。
“猴王是天赋的战神。”
“他没有父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一出世就有一身的本领。”
“后来远赴新海学得通天术,竖旗称王,用定海神针做武器,打翻了天界的宫殿,和诸神恶战。”
“连玉帝都拿他没办法。”
“三昧真火、不浮弱水、阿鼻地狱,三界一切都奈何不了他,他可是战神!”
“直到后来才被佛祖收服,佛祖把猴王压在……”
“在……”
源稚生忽然有点想不起来那座山是叫什么了,他一向对地理名称不敏感,只隐约记得是座山,还压了五百年。
穿堂风呼啸而过,像是有人在嬉笑,源稚生略有些不耐烦地啧了啧,索性略过那个名字,简略道:“压在一座山下。”
他企图就此敷衍过去,因而尤为急于继续后面的故事,一时没听清稚女伏在他肩上时的那句耳语。
“你说什么?”他停下了,侧过头看他,稚女重复道:“那他多孤独啊。”
“孤独?”源稚生有些不理解,他皱了皱眉,这个动作扯到眉角的伤处、痛的他咧了咧嘴。
“猴王那么厉害,他是天生的英雄,可是这个世界上都没有跟他一样的英雄。那他多孤独啊。”
“哥哥要是成为猴王那样的英雄的话,也会很孤独吧。”
源稚生停在原地。
很多时候他都不能理解稚女的逻辑,就好比这一刻他不能理解为何那样轻的声音,落在他的耳朵里却缀着那么多的失落,沉甸甸的。
天渐渐暗了,巷子两侧的泥胚墙爬满爬山虎,白日里荫荫一片显得幽凉,这会临近入夜、藏在密密丛丛藤叶后的窗户里隐隐透出些微黄的光来,源稚生偏过头看了看,暖的光落入他的眼中,好似熔金在眼底流淌、有一种温柔的璀璨。
成为猴王的话,会很孤独吧。
他在心里又念了一遍稚女的话,又看一眼那扇窗,每个窗子后都是俗世里最寻常的齐家和安,却也是他求而不得的喜乐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