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个盲人。
他被人小心地搀扶起来,那人一边搀扶起他一边帮他擦去脸上的血迹,然后帮他拍去了身上的灰尘,小心地系上他衣前的扣带,把绊住他的东西——横在地上的一根枯木移开,拉着他的手温暖而有力,他跟着那人走,渐渐放开了步子,不再小心地注意脚下。
“哥哥。”他说,声音很轻,让人想起春天里柔弱的、单手就能揉烂的新叶。
他被人从后面抱住了,那人的拥抱温暖而踏实,令他忍不住想沉沉睡去。
于是他果真闭上眼,轻嗅着温暖的气息,沉沉睡去。
啊,又想起过去的事了。
此时他的身体半泡在水中,全身被巨大而狰狞的铁锁紧紧地锁住,锁链上的倒刺扎入了他的身体,但他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痛楚了。
只感到潮湿的衣物浸染了水,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很难受。
他轻轻抽动鼻子,嗅到了空气中的腥味。
男孩鲜血的味道。
“哥哥……”他想说话,发现自己说不出来,声音似乎被封在嗓子里,一阵尖利的锐痛,他摸摸脖子,喉咙上横亘着巨大的伤口。
像是被蛇噬咬过的伤口。
他艰难地挪动着身子,啊,右臂没有了。
他的左手摸了个空,血肉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光秃秃的肩胛骨,只有左半边身子是完好的,软骨和血肉几乎被吞噬殆尽,他躺在自己鲜血里,挪动着身子。
无数的、蛇一样的东西缠绕着他,噬咬着他的身体,吞吃着他的血肉,啃嚼着他的骨骼。
这是最重的刑罚,他被高高地挂在通天的铜柱上,数以千计的鬼齿龙蝰疯狂地撕扯着他的身体,连同那青铜的巨柱也一起咬碎。
剧痛无时无刻伴随着他,他甚至可以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血、他的肉被一口口吞噬掉,他的身体上缠满了美丽而又血腥的银光,龙蝰在他身上跳跃着、咬碎他坚硬的鳞片啃噬内里的血肉,再钻入他的身体开始吞噬他的内脏。
就这样他还未死去,随着龙蝰的吞噬他的身体也自动愈合,龙蝰每啃食掉一块血肉他的血肉也自动止血重新生长出来。
他的刑罚永无止境,他的罪无人救赎。
“轰!”那通天的铜柱倒塌了,那巨大的锁链也随着铜柱的崩塌而碎裂,龙蝰被巨柱的碎片砸成了模糊的血肉,他艰难地站起来,失去的右臂开始缓缓地生长出骨骼。
他似乎嗅到了哥哥的味道,鲜活血肉的味道。
他摸索着爬到了黑蛇面前,低下头用仅余的左臂支撑住身体,开始啃咬黑蛇的血肉。
好温暖啊,那力量源源不断地进入他破损的身体,似乎有巨大的茧包裹住了他,茧丝层层缠绕在他身上,一端汲取着力量,一端把那力量缓缓地输送至他的身体。
他惊喜地叫了起来,感到无以伦比的力量在身体里流动着,他似乎握住了这个世界,千年来弃族的绝望终于不复存在,在没有什么力量阻挡他冲破黑暗,再没有什么力量可以阻止他和哥哥君临天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