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达扣着人,徐徐退回北阵。
“龙、鱼、鹿、鹤”四大长老虽各自带伤,仍默契地围上来,合拢两翼,将退路护得严严实实。
“有什么不敢的?”
子达扬声道:
“今日比武不算完。这小丫头,我先带回北族,好生照料。何时想通了规矩,何时来赎人。”
小藤壶的脖子在他掌中挣了挣,脸色发白,瞧着是怕极了。
可无人留意——她攀在子达腕上的那只小手,指缝间有极淡的白气渗出来,细如游丝,顺着子达的皮肉一丝丝往里钻,像深秋子夜的寒意,漫过窗纸时无声无息。
子达只觉这丫头浑身冰凉,扣着她的那只手微微发麻,也没往心里去。
“一个小丫头罢了,生的倒还水灵,能翻出什么浪?”
殷墟三老见李世未加干涉,齐齐向前。
天地老怪对着子达。
“放了她。”
语声不重,却像冰锥落地,铿然有声。
子达哈哈大笑:
“放了她?天地老怪,你如今身负重伤,瞳术不能施展,还想管旁人?我劝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老怪爷爷,不用管我。”
便在这时,子达掌中那个“瑟瑟发抖”的小丫头,忽然不动了。
她仰起脸,背对子达。
眼里的惧意,像潮水一样退了个干净。
剩下的,是一种很静、很冷的东西。
“子达。”
还是那把软糯的嗓子,可腔调已完全换了。
“你放开我,我跟你单打独斗。”
子达一愣,随即笑出了声:“你?跟我?”
“你赢了,我随你回北族,听凭处置。“她一字一句,吐字如珠,“你输了,北族认输,南北归一。”
子达笑得更厉害了,前仰后合。
“小丫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南北归一?这种话,也是你一个啃果子的小丫头能说的?”
他低头凑近,鼻息喷在小藤壶粉颈上:
“你算什么东西?你们圣女都没开口,轮得到你替南派做主?”
小藤狐没有躲。
她仰着脸,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我算什么东西?”
她的声音,开始变了。
软糯一点点褪去,清冽一点点浮出。
“你瞧瞧清楚......我到底是谁?”
她缓缓抬手,拔掉发簪,指尖点向自己的眉心,动作一气呵成。
她整个人的气韵,开始变了。
最先变的是眼。
那双眼里的娇憨、急切、惶惧,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冷艳的神色。
再是周身。
淡薄的白雾自她体内漫出,如烟似絮,将她笼在当中,藤黄衣袂在雾里轻轻翻卷成白色,竟有出尘之姿。
最后是眉心。
一点金光透肤而出,渐渐明亮,展成一枚精致的印纹——形如莲花,寒焰灼空,在夜色里熠熠生辉。
子达不由自主地松了手,退开两步,瞪大双眼。
小藤壶缓缓转身。
“圣女金印。”
石坪上的喧腾,像被人一把掐断了喉。
吴老大张着嘴,半晌合不拢。
天地老怪终于睁眼,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道精光:
“圣女子清……是圣女子清。”
不素道人喃喃道:
“圣女金印……传说此印乃殷商主脉传承所系,绝不能假,她竟能以秘法敛于皮下,无人知晓。”
千机老三嘴里嘟囔:
“小藤壶竟是圣女?那场赌局......圣女也骗人,圣女也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