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的吧,四十万斤。”
“那你又知不知道,一个成年人,一年要吃多少盐?”
这个问题可是把宋子轩给彻底难住了,他疑惑的说:“这个我还真是不知道呐,盐么,终归是做菜的时候少许放点儿,一年下来,能吃多少呢?估计有个十斤八斤足够了吧?”
程煜扑哧乐出了声,这位宋公子,还真是啥也不懂,自家就是卖盐的,却连一个人一年能吃多少盐都不知道,宋六这生意要是交到这位宋公子手里,估计用不了三两年,他家那点家底也就给他败光了。
见程煜乐了,宋子轩也知道自己肯定说错了,赶忙往回找补:“其实我是真的不知道,也就是胡猜猜,是太少了么?一个人一年要吃个百八十斤的?”
程煜叹口气,摇摇头说:“百八十斤盐,你是真敢说,难不成一个人一天要吃半斤盐么?这么些盐,你用来腌鱼腌肉都够了。算了,我告诉你吧,一个人,一年差不多要吃到三斤盐,女人少一些,孩子少一些。但是不管家里有多困难,吃盐吃的如何少,那最少一年也得两斤以上,低于这个数字,人的健康就没办法保证了,走在路上闹不好都会变成软脚虾。综合算起来,在一座正常的没有战乱的县城,其百姓一年吃盐的数量肯定是要超过两斤的。”
“原来才这么点儿啊,我还以为自己说少了呢,合着是说的太多了?”
看着宋子延那一穷二白的眼神,程煜是真的觉得,这厮虽然混蛋,也其实也挺可怜的,很快就会受到他父亲的牵连,今后也不知道会过上怎样的苦日子。毕竟,像是宋六这些年犯下的过错,只怕不是徒三年流放三千里那么简单的,不牵连到家人,已经是对他有可能最大的恩惠了,家产肯定是要抄没的,宋子轩即将从富家子成为穷光蛋。
“你还知道你们山城有多少人口啊?”
“哎哟,总旗老爷,您的问题怎么一个比一个刁钻啊?我家里只是有些钱,跟知县和知府有点儿私交,但像是这种只有官府才能知道的事情,我们哪能知道啊。不过我想,一个县城,几万人总还是该有的吧?”
“嗯,差不多,你们山城规模中等,常年生活在县城里的人,差不多是五六万的样子。而我们塔城,你又知道有多少人么?”
“这个我好像听我父亲讲过,哦对了,是讲过的,那日家中来人,家父与他交谈半晌,我恰好听到了几句。他们聊的就是塔城的买卖,说塔城虽然声名不显,但县里的百姓日子却过得极为舒心,不敢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但十余年来是半个大案都没有,所以竟然发展到了超过十万人的规模。”
程煜再度点点头,告诉宋子轩:“目前,塔城的人口大约在十二万的样子,加上你们山城,那就是十七八万的人口。再加上其他几个县,都是五万左右,这也就是说,不算那两个州,单是广府治下这七县,人口数就已经超过了四十万。你对四十万可能没什么概念,但是,就你们家每年拿到的那点子盐引,摊到这四十万人头上,那就是每人一斤左右,这是远远不够的。”
宋子轩似乎终于意识到程煜为什么要问他这些了,他显得有些焦躁,也显得十分担忧,表情纠结,狰狞犹豫。
期期艾艾半晌,宋子轩心一横,觉得还是照实说的比较好。
“原来总旗老爷是为了这个,但是,我父亲说,这天底下的盐商都是这么做的,所有盐商都会往自己家里的盐中掺入沙土,只为了多赚一些银钱。我知道,这样不对,我们家也经常被人暗地里戳脊梁骨,说我们是奸商。您若是为了这个,我替我父亲承诺,不管要罚我们多少钱,我们都认了。”
程煜笑着摇头:“你觉得,我把你抓到这里来,就是为了你们家往盐里搀沙的事情么?那种事,交给官府处理就好了,他们若是不处理,我可以处理那些官员。而且,宋子轩,你是不是什么都不懂?四十万斤盐,你不管掺了多少沙子,也不管你们宋家多赚了多少昧心钱,但是,最终那些盐,真正吃到老百姓嘴里的,还是四十万斤。沙土是无法调味的。你最好给我老实交代,除了每年一千大引的官盐,你们家是不是还有别的进货渠道?又或者,是有其他什么人在给你们宋家提供货物?”
宋子轩愣住了,目瞪口呆,他皱着眉头左思右想,口中喃喃:“对呀,不管掺了多少沙土,盐还是那些盐,吃到嘴里还是那么多,可是我们家就只有每年一千多引的盐啊,有时候遇到官盐产量低,还会少上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