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抓起一把棋子撒在棋盘上,叮当作响。“今日不分胜负,只论死活。”他指着最中间的空位,“这里该种上麦子。”
刘备往那空位上放了粒谷种,正是刚才徐庶给的那粒。“等到来年,这里就能长出新的庄稼。”
郭嘉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笑,像是梦到了什么好事。徐庶给炭盆添了块新炭,火光跳跃着,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窗外的雪彻底停了,太阳终于挣脱云层,将金辉洒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远处的田埂上,已经有早起的农人开始扫雪,铁锹碰撞冻土的声音隐隐传来,像首朴素的歌。
曹操望着那抹在雪地里移动的身影,忽然明白,真正的天下从来不在棋盘上,而在每一寸等待耕种的土地里,在每双握着锄头的手心里,在每个盼着明年收成的眼神里。
他拿起那粒谷种,轻轻放在郭嘉的手心里。沉睡的人忽然咂了咂嘴,像是在梦里尝到了麦香。
曹操将谷种放入郭嘉掌心的那一刻,炭盆里的新炭正发出细微的爆裂声,像是在应和着窗外农人的铁锹声。徐庶看着郭嘉攥紧谷种的模样,忽然想起三年前在颍川初见此人时,他也是这样揣着半袋新麦,笑称要酿出能醉倒天下英雄的酒。
刘备起身时带起一阵寒风,他顺手将郭嘉滑落的披风拉了拉,“这雪化之后,许都城外的麦田该松土了。”曹操挑眉看他,见他袖口还沾着今早扫雪时蹭的泥点,忽然笑道:“玄德若是缺人手,可遣人来相府说一声。”
“多谢孟德美意。”刘备弯腰拾起地上的斗笠,竹篾上还凝着未化的雪粒,“只是自家的田,还是自家耕着踏实。”
徐庶送他们至门口时,檐角的冰棱正巧坠下,在石阶上摔成细碎的冰晶。曹操回头望了眼茅屋的木窗,郭嘉的鼾声正随着风飘出来,混着麦秸秆燃烧的气息,竟有种奇异的安稳。“奉孝醒了,便让他在此歇息吧。”徐庶拢了拢衣襟,“我去看看西厢房的药炉,昨日炖的当归该好了。”
刘备踏着残雪往南走,靴底碾过冰壳的脆响里,总觉得袖中那粒谷种在发烫。他想起徐州城外被战火焚毁的良田,想起流民捧着焦黑麦穗时绝望的眼神,忽然加快了脚步。街角的酒肆已经开了门,掌柜正用布巾擦拭着结霜的柜台,见他经过,忙笑着招呼:“刘皇叔要不要来碗热酒?刚温好的。”
“不了,”刘备从怀中摸出两枚铜钱放在窗台,“给我来两个炊饼。”油纸包着的饼还带着余温,他边走边掰了半块塞进嘴里,麦香混着芝麻的醇厚在舌尖散开,竟与昨夜徐庶烤的麦饼味道有几分相似。
转过街角时,他看见两个孩童正用树枝在雪地上画麦田,其中一个梳总角的男孩忽然抬头:“阿叔,你说明年的麦子能长到屋檐高吗?”刘备蹲下身,将剩下的半块炊饼分给他们,“只要好好侍弄,别说屋檐高,长到云彩里也说不定。”
曹操回到相府时,荀彧正站在廊下看新送来的各地农报。见他进来,忙将一卷竹简递上:“冀州传来消息,去年冬小麦的长势比往年好三成。”曹操接过竹简,指尖抚过“屯田”二字,忽然想起茅屋中那粒谷种,“文若可知,颍川的新麦种何时能送抵各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