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咳着血笑答:“玄德公此刻,怕是正对着菊花酿酒,等主公兵败的消息呢。”
曹操将酒盏掷向山崖,陶片坠落的脆响中,他想起刘备酿的菊花酒。那年在许都,两人对饮到深夜,玄德公说这酒要埋在梅林下,等天下太平了再挖出来,到时候请他共饮庆功酒。
“传令下去。”曹操的声音被山风卷走,“班师回许都。”
许昌的梅林已抽出新芽,刘备坐在囚室的窗前,看着墙外掠过的飞鸟。看守忽然送来一坛酒,泥封上还留着熟悉的菊纹。他拔开塞子,清冽的酒香漫出来,与记忆中某个秋夜的味道重合。
“曹孟德终究是懂我的。”刘备浅酌一口,酒液入喉时,竟尝到几分苦涩。他想起年少时在涿县,母亲教他辨认草药,说世间最苦的不是黄连,是明知前路坎坷,却还要一步步走下去的决心。
曹操踏入梅林时,正看见刘备对着酒坛出神。囚服洗得发白,却依旧被他穿得笔直,像极了当年在洛阳酒肆,那个站在寒风里也不肯缩肩的卖鞋郎。
“玄德可知,云长在我帐下?”曹操坐在对面的石凳上,看花瓣落在酒坛里。
刘备将酒坛推过去:“他是降你,还是降这天下?”
两人忽然同时笑起来,惊得枝头的麻雀扑棱棱飞走。曹操想起建安三年的那场暴雨,他们在吕布的白门楼外避雨,玄德公说自己做了个梦,梦见一片桃园,桃花开得比晚霞还要红。
“河北已定,我欲南征。”曹操的手指在石桌上划出长江的轮廓,“你若愿随我,这荆州牧的位置……”
“不必了。”刘备起身时带落了满袖花瓣,“我还是喜欢酿酒,尤其是菊花酒。”他望着墙外初升的月亮,忽然轻声道:“那年在洛阳,我说你赢不了天下人的心,如今依旧这么说。”
曹操没有反驳,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那清冽的酒香里,似乎真的藏着什么,像极了少年时在谯县的田埂上,闻到的麦香与泥土的气息。
建安十三年的东风,吹得赤壁的江面翻涌。曹操站在楼船的甲板上,看对岸的火光连成一片,忽然想起许昌的梅林,此刻该是落英缤纷了。苏羽扶着他的胳膊,声音在炮声中发颤:“主公,火势太大,我们……”
“我知道。”曹操望着江心燃烧的战船,那些曾载着他平定河北的楼船,此刻正像濒死的巨兽在火中挣扎。他忽然想起刘备,那人若是在此,定会说这火是天意,是天下人的心火。
败走华容道时,泥泞沾满了锦袍。曹操在竹林里歇脚,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刀声。他回头,看见关羽立在月光下,青龙刀的刀锋上还滴着水,像极了下邳城破那日的寒雪。
“云长要杀我?”曹操的笑声在林间回荡,带着几分自嘲。
关羽收刀入鞘,转身走入浓雾:“兄长说,你我之间,该留三分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