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顺着他的指尖望去,图纸上的建业被长江与秦淮河环抱,形如卧龟。“回主公,像只缩头的龟。”他答得干脆,全然不顾这话里暗讽孙权的意味。
曹操果然笑了,转身时碰倒案上的铜爵,酒液溅在铺开的战报上,晕开一片深色。“当年孙策以传国玉玺换得三千兵马,短短数年平定江东,何等威风。如今他弟弟倒学起老乌龟了。”话虽如此,眼中却无半分戏谑,“可这龟壳硬得很,文和有何良策?”
贾诩慢条斯理地拂去袍角的褶皱:“孙权派来的使者,昨晚在驿馆与张昭的门生密谈了两炷香。”
曹操挑眉:“子布倒是心不老。”
“张昭的侄子在柴桑任都尉,上个月押送粮草时被甘宁斩了。”贾诩的声音平淡如水,“老臣心思,往往系在儿孙身上。”
帐外忽然响起一阵喧哗,许褚掀帘而入,手里攥着个瑟瑟发抖的小卒。“主公,这竖子在帐外偷听!”
那小卒不过十五六岁,甲胄还嫌宽大,脖颈上挂着块褪色的虎符。曹操注意到他腰间的短刀,刀鞘是常见的桑木所制,却缠着圈崭新的红绸。“你是哪个营的?”
小卒膝盖一软跪了下去,声音带着哭腔:“回、回主公,属、属下周泰营的......”
“周幼平的兵?”曹操想起那个在濡须口身中数十创仍死战不退的悍将,语气缓和了些,“偷听军机,按律当斩,你可知罪?”
小卒忽然抬起头,脸上沾着泥污,眼睛却亮得惊人:“小人不敢!只是、只是想问问主公,何时渡江?我兄长去年死在赤壁,我想替他报仇......”
帐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声。曹操盯着他脖颈上的虎符,忽然想起自己二十岁任洛阳北部尉时,也曾带着五色棒巡夜,那时眼里的光,大约也这般灼人。“你叫什么名字?”
“周彻。”
“好个周彻,”曹操从案上拿起块干粮丢过去,“想报仇,就得活着看到渡江的那一天。去给许褚当亲卫吧,他会教你怎么握紧刀。”
周彻捧着干粮的手不住颤抖,磕了三个响头才退出去。贾诩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道:“主公这是在养虎。”
“江东有甘宁、凌统,蜀中有关羽、张飞,我若不多养些猛虎,将来谁替我看这天下?”曹操重新望向舆图,指尖重重敲在樊城的位置,“让曹仁从樊城出兵,佯攻江陵。”
贾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主公不想取建业了?”
“建业是孙权的根,逼得太紧,那些江东子弟会跟我们拼命。”曹操拿起案上的毛笔,在“再商量”三个字旁边画了个圈,“不如先断他的臂膀。”
三日后,曹仁的捷报传到水寨。江陵守将糜芳献城投降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江东。曹操正在船头饮酒,听见帐内传来争执声,是程昱与董昭在为是否接受投降争论。
“糜芳乃刘备内弟,此等背主之徒留不得!”程昱的拐杖重重戳在甲板上,震得酒爵都跳了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