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压得长安城头的角楼愈发沉重,刘备踩着月光疾行,玉带扣随着步伐撞得胸口发疼。身后张飞追得气喘吁吁,丈八蛇矛磕在青石板上叮当乱响:\"兄长!这天都黑透了,陛下怕是歇...\"
\"国家大事,岂可因赏赐而废公事?\"刘备猛地转身,星子映在眼底似有火焰跳动。他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衣袍,望着未央宫高耸的飞檐,大步往宫门而去。
转过朱雀大街时,忽见宫门前灯笼摇曳,一道清瘦身影正与守卫低声交谈。那人头戴儒巾,腰间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竟是尚书令荀彧。
\"文若兄?\"刘备疾步上前,见荀彧手中捧着一卷文书,神色凝重,\"深夜至此,所为何事?\"
荀彧转过身,眉峰紧蹙:\"玄德公来得正好。说来你心中不要介意,今日天子赏罚不均,吕布心中必生怨愤。西凉未退,若再激得吕布生变,长安危在旦夕。彧正欲进宫谏言,不料...\"他话音未落,刘备已重重一拍他肩膀:\"英雄所见略同!某亦为此事而来!\"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转身迈向宫门。黄门令尖细的嗓音穿透夜色:\"左将军刘备、长安令荀彧,求——见——\"
此时天子斜倚在沉香榻上,鎏金托盘里的玉瓶泛着幽光。正是他日常所服之神药,丹丸在烛火下流转着诡异的光芒。正准备接触唇边时,殿外的通传声惊得他手一抖。
\"深夜求见,所为何事?\"天子眉间闪过不悦,望着阶下并肩而立的两人。刘备与荀彧同时跪地,额头几乎贴上冰凉的金砖。
\"陛下!城外西凉虎视眈眈,此时厚此薄彼赏赐武将,恐生祸端啊!\"刘备叩首,声音里带着火烧般的焦灼。荀彧展开文书,字字铿锵:\"吕布麾下铁骑骁勇,今见臣等受赏悬殊,必生异心。若西凉与吕布内外勾结,长安危矣!\"
殿内骤然死寂,唯有铜炉中龙脑香在噼啪作响。天子把玩着玉瓶,冷笑一声:\"皇叔,是嫌朕赏得不够多?\"
\"臣惶恐!\"刘备抬头时目光如炬:\"臣非为赏赐而来!只为江山社稷!\"荀彧亦朗声道:\"望陛下以大局为重,平衡赏罚,免生内乱!\"
月光透过窗棂爬上天子的玄色袍角,他望着阶下执拗的身影,忽然想起白日里吕布攥紧方天画戟的模样。玉瓶在掌心转了两圈,最终重重搁在案上:\"既如此,皇叔、文若卿说说,该当如何?\"
刘备挺直脊背,朗声道:\"陛下,臣以为可将吕布之赏再加厚三分,以平其怨。另赐他掌管部分粮草调配之权,既显陛下恩宠,又可暗中制衡。如此,吕布必感陛下恩德,尽心竭力守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