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然说这是直谏
好,就算你是直谏既然是直谏,你写这么多某听、某闻、先贤曰、俗语云做什么什么是直谏啊直谏是你全然道听途说,风闻而文么啊祢衡毫不客气的抖着那封上谏书,都快怼到了张村的脸上,你到底学没学过孔孟之言懂不懂什么叫直谏你所谓的直谏,却在通篇写风闻这就是直谏
张村脸上红了又白,我,我我这也是风谏
又说风谏你以为这「风」就是「风闻」了哈哈哈风谏之「风」,乃婉言隐语是也并非风闻奏事,捕风捉影来来,你还要改成何等之谏,不妨都说来祢衡不加掩饰的对张村加以嘲笑,观汝头顶冠,身着袍,一副儒生模样,竟然不通经文,不知正解,岂非遗笑乎汝且说来汝师从何人学从何处某倒是要知晓一二,是何等高人方有如此高徒
这张村脸白了又红,然后涨成了猪肝色,啜啜不敢言。
他哪里敢将自己的师承说出来
堂下众人相互以目示意,快乐的小眼神到处乱蹦,却没有人敢擅自出声。
还有骠骑直谏律,并非限制尔等进谏之举,而是规范谏言之文所用祢衡举起张村的上谏之书,很是嫌弃的远远举着乱抖,就像是抖一块抹布一样,观此谏言,通篇都是风闻既无实据,又无定论西域有乱,乱至何种程度波及几县几乡百姓受灾,灾弥多少人口死伤多少数目吕奉先有罪,因犯何律,触及何法骠骑之过,又是究竟犯了何律此类种种详实之数一律没有通篇就是汝以为汝听说汝有闻这叫什么啊何为直谏就是须有实据直中而言
祢衡鄙视的看着张村,什么都是你以为,你觉得,你怎么不上天呢
此外,谏当有解既有问,当有解因何之何以之欲何之何之为祢衡抖着张村的上谏书,看看,这满篇都是问,竟无半句解昔楚王欲游荆台,直谏不纳,子西而风谏之,劝楚王而归。子曰至哉子西之谏,入之于十里之上,抑之于百世之后此等方称为谏有问当有解汝这篇谏言有什么啊某看了都觉得污了双眼,当取清泉而濯之汝还想以此等污言浊语,去害了骠骑不成
张村张口结舌,汗如雨下,我这个
什么这个那个祢衡气势汹汹的又逼近了张村,更何况骠骑早有定律,凡有策论谏言,均可于青龙寺之中,开言堂升高台,广而论之若有其妙,可称道者,一经采纳,必有封赏而道左而聚众,携民而行乱之辈,轻则罚,重则役汝若有妙法可制西域,为何不于青龙寺内高台之上广而论之,嗯偏偏要来此地聚众而行乱汝意何为又是罪当何论
祢衡心中很清楚,甚至比在山东之时都还要更清楚。
在祢衡眼中,人有可能随时都变成各种异兽,变成鬼怪,变成一张上触天下接地的嘴,但是能约束这些人不变成怪物的,只有律法。
律法不是嘴巴上的听说,风闻,觉得,而是写在实处,如铁如石。
在长安之处,祢衡眼中所见到的鬼怪,已经很少了。
因为周边时时刻刻都有各种律法限制着这些人,让这些人不至于变成鬼,化成怪。
律法就是绳索,就是约束,就是限制着人不至于变成鬼怪的最后界限。
比如抽烟喝酒,依旧是好人,这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肆无忌惮的抽大烟,酗醉酒,这就是过度了。看书吃饭拉屎当然没有问题,但是如果看盗版的书,抢旁人的饭吃,还跳起来当街拉屎,这就是过线了。
同样的事情,有的不能过度,有的不能过线。
人是需要律法和界限的。
有律法和界限的,才能算是人。
就像是人要穿衣冠,而野兽不需要。
但是有时候人也会脱去衣冠,而野兽会穿上衣冠。
就像是祢衡在山东那种颠倒的世界之中,什么都是可能出现,什么都可能发生。
长安就正常多了。
路上走的大多数都是人,祢衡也很长时间没见到鬼怪了,或是突然从人变成的鬼怪。
因为在长安三辅,有律法,有界限。
祢衡在青龙寺很开心,因为他可以随时和人论经辩难,而不是和鬼怪坐在一起,相看两相厌。但是这个好心情,被张村给破坏了。
因为祢衡发现张村是在青龙寺变成鬼怪的
张村过线了,越界了。
所以祢衡带着怒火而来了,瞪着张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