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取酒来罢郭嘉笑着,露出了八颗大牙。
荀彧沉默片刻,却转头吩咐上茶。对于荀彧这样的人来说,若是惑不得解,便是比死都难受。
可是,解惑了,依旧难受。
茶来了。
清茶。
侍从低着头,弯着腰,撅着屁股,小碎步,错错而退,消失在廊下的阴影之中。
荀彧也低着头,看着茶汤。
茶汤清澈,嫩黄之中,隐隐有些翠绿,将茶碗底部的对棍嬉戏的两个童子荡漾在了茶汤的涟漪之中,连带着周边的鱼儿纹饰也似乎一同活了过来。
天意乎荀彧记得家中漆器有好几种,有君幸系列的,有云纹为装饰的,也有福禄为主题的,但是偏偏这一次端上来的茶碗,便是童嬉。二童或是持棍,或是木马,或是风筝,嬉戏于器皿中间,周边再加上各种纹饰。
郭嘉哈哈笑笑,然后端起茶碗,饮了一口,好茶
荀彧却没有喝,只是看着,然后说道,如今在泰山之阴,多植茶树此茶便是出自于彼,可有逊于汉中川蜀之产乎
哦郭嘉挑了挑眉毛,又是端起茶碗来喝了一口,然后点了点头,此茶甚美,不逊川蜀也。然后郭嘉轻轻的在茶碗上弹了一下,发出了一声钝响,然若无骠骑炒青之法,何来泰山之茶可品
呵呵荀彧目光扫过了郭嘉,如此便应尽诛泰山茶株乎
非也。郭嘉摇了摇头说道,某意非诛也。上有所好,下自当行,此事古之有之,此者不足为奇然如此茶,自汉以来,好茶者无算,皆以繁复为美,肆意添加,各有其理唯独骠骑,去繁求简
郭嘉轻轻的在桌案上敲了敲,说道,此茶一出,便是风靡东西,何故之也物极必反,不外如是。然则如此,姜葱糖盐,失其之位,自然多有不欲者
两个人是在说茶么,自然是,但也不是。
荀彧明白郭嘉的意思,所以沉默了下来,并没有立刻反驳什么。
风轻轻,云飘飘。
走街过巷的货郎摇着小鼓,高高低低的吆喝声飘过院墙。
何也
荀彧问道。似乎是在问郭嘉,又像是在问自己。
郭嘉看着天空,没头没尾的缓缓说道,学或可生,不仿则死
荀彧深深的皱起眉头,原本俊秀的脸庞上显得忧心忡忡,充满了忧郁。
天下再无第二个骠骑郭嘉感叹道,骠骑之法,也非随意可以仿效地不同,时不同,人亦不同
故而荀彧说了一个开头,却没有讲完,将后半截给吞了回去。
郭嘉点了点头说道,故而骠骑放吾而归骠骑,哼哼此乃阳谋也,若不效仿其行,吾等便如病体,日渐沉重,最终可是这沉疴百年,又岂能是须臾可解
荀彧说道骠骑之法,也并非毫无破绽,奉孝未免有些
郭嘉哈哈一笑,然后指了指茶,却不说话。
荀彧一愣,然后盯着茶碗,若有所思。
呼郭嘉感叹道,若客所谓,末学肤受,贵耳而贱目者也苟有胸而无心,不能节之以礼,宜其陋今而荣古矣哈哈,呵呵今乎,古乎,千百年后,便又是如何
良久良久,荀彧微微喟叹,如此,唯有当下了
郭嘉也是叹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