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在暗处的李勇不敢乱动,生怕引起这一群蒙古人的注意,没想到这些人却半点也不警醒,而是继续游荡——哦,再看了一刻钟之后,李勇发现这些人并不是漫无目的的游荡,而是从另外一些帐篷中,抬出一个个布袋子往外走。
等这一批人走远之后,李勇悄悄掀开蒙古包的一个角,里头的场景却差点令他吐出来——是尸/体,痘/脓/横/流已经腐/烂的尸/体,看穿着打扮,是朵颜三位中的人无疑。
就算带着厚厚的口罩,李勇都仿佛要闻到这一股腐臭味,他只是看了一眼,就没勇气再看了。
李勇这才知道刚才那些行尸走肉一般的蒙古人,抗走的,是蒙古包里他们同族人的尸/体。
【所以,福余卫的人果然没有躲过天花之灾。并且十室九空伤亡惨重。】李勇强忍着不适,又翻了几个蒙古包,得出这样的结论,然后看看天时也差不多了,准备回集合点,去等另外三人汇合。
恰是最后一个蒙古包,他以为也会是空的,掀开一个角,李勇一下子惊了,因为他掀开的角里也有一双眼睛往外看,两目相对,他花了好大力气才克制住没有出声而是一下子伸出匕首准备将隔着一个蒙古包小窗的人割/喉。
对方的身手很灵敏,一下子躲开了,并且小声问了一句:“大明人?”——虽然也是一张大麻子脸,但是两个月前跟着族兄来接手物资的时候,李勇站的位置比较靠前,见过朵颜三卫首领的面,眼下这一位瘦弱不堪的,不就是当初那个话最少的朵颜卫首领么?叫什么?巴图温都苏?
李勇觉得,今日自己怕是不能善了了,于是准备燃放烟火给其余三人报信,谁知道,下一刻,朵颜卫首领垂目苦笑:“你来得正好,这是我们朵颜三卫的降书。”
啥?
李勇一下子有点懵:【不会这降书上还有天花吧?】
再一想:【哦,我都已经得过天花了,还怕个啥。】
却原来,当日,大明使团离开之后,鞑靼的人也飞速撤离了,只剩下惊惶不定的朵颜三卫首领和被蒙在鼓里的福余卫勇士们。三卫首领一意安慰自己,这一定是阿鲁台那个老贼吓唬他们的招数,因为天花这么恶毒,若是真的在草原上传开了,他鞑靼能落得什么好?然而,事实证明,他们想得太过于乐观,发热、起痘都不是能作假的,营地附近,一大片人都如此症状,不是天花,也是别的什么可怕瘟疫。
按理说,这里是福余卫,朵颜卫和泰宁卫的首领可以回去了,但是那个时候,谁敢回去——说得昧着良心一点,真要发天花,那就只发在福余卫好了,至少他们俩的部族还能平平安安。福余卫的首领看到两位老兄不走,哪里不知道对方的盘算?可是这个时候,内讧已经毫无意义了,反而是他自己也开始庆幸,幸好大明人前阵子抄了自家老巢,把老人女人和小孩走抓走了——这样子,福余卫的根子还能留下。
朵颜卫的首领也不知道自己是运气好还是不好。说运气好,是因为他居然能在得了天花之后还活下来了,虽然容貌变得有些,但是好歹命还在,总比一个蒙古包里呆着的福余卫首领和泰宁卫首领运气要好,这两位,可是没撑住,先一步去长生天了;说运气不好,是因为活下来之后,他现在也无比虚弱,但是福余卫、泰宁卫首领临死前对自己的嘱托和这部巫医在临死前对自己的警告都不可无视,他,还得将那些同样得了天花枉死的勇士们安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