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当面对峙的事情,做不得假。
于是开始准备。
赵传薪也到了京城。
他去东兴楼吃了顿鲁菜,吃饭期间听到食客议论一个叫巴克斯的英国佬,要化解他和朱尔典之间的矛盾。
赵传薪就纳闷了老子怎地不知道
时间、地点、人物具备,说的有鼻子有眼。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京城百姓犹记得当年赵传薪炮轰紫禁城,现在又要来搞事情了,能不兴奋吗
一顿饭的功夫,赵传薪将事情听的七七八八。
那个叫巴克斯的,据说和他关系很铁。
议和地点设在兵营后面,法国人开的北京饭店。
饭店被包场了,巴克斯出手阔气。
时间定在中午。
以上是赵传薪听来的。
可以说除了赵传薪,所有人都被通知到位,安排的明明白白。
本来赵传薪还想要明天先去邮电局给杨以德发个电报,问问情况,现在看来有人帮他铺好了路。
翌日,京城天气晴。
秋高气爽,遍地黄灿银杏叶子远观如绮罗,满街浮动,烂漫不可方物。
乌鸦嘎嘎,在教堂上空盘旋。
有刚搬到附近的殷实人家,就图此处街道干爽。
桌椅,梳妆台,木板床,全是上好了大漆、雕刻着或松鼠葡萄或蝙蝠祥云或松鹤的雕花刻镂,以显示自己的财力。
要三个人才能搬动的衣橱,也须得沾沾文气,刻着云锦天孙织,霓裳月姊裁。
没的说,贵气
有旗人定时定点拎着鸟笼,来这附近瞧瞧有无热闹可看。
却发现今天人格外多。
“呦,拿了瓜子,怎地不吃”
“嗨,洋人地界,谁敢乱扔瓜子皮”
“也是这个理儿。不过,今儿都来凑什么热闹”
“嘿,要说今儿却是有件大事儿要发生。”
“您说说”
“赵传薪,知道吗”
“这哪说的,赵屠夫,谁能不知道老佛爷恨他恨的牙痒痒哩”
两人白话间,人更多了。
而这才刚过早饭点。
西装革履戴礼帽的赵传薪,就在人群里。
手里还拎着一根昨晚上在酒楼顺走的洋人的文明杖。
耳听得百姓闲言碎语、捕风捉影,脚下不停,围着北京饭店转了半圈,也没看见什么名堂。
赵传薪拿手掌拍打掌心“难道说,刀斧手都埋伏在了饭店里”
看着看着,忽然在人群中发现了一张熟悉的脸孔。
高挑、丰满的身材,倔强的小眼神不是丽贝卡莱维还能是谁
京城是个什么地方呢
鸽子、乌鸦、高耸的城墙、提鸟笼的八旗、明明不是什么好东西还必须粉饰的很牛逼的做派、懒洋洋又骄傲和急匆匆又卑微的泾渭分明、大街上擦肩接踵的可能是某个大官儿、趾高气昂满身腥膻味的高鼻深目洋人
一个让人想定义又没法具体定义的地方。
丽贝卡莱维和这里简直格格不入。
她脸上有殷殷期盼,有焦急,有情怯,有羞涩,分明个头高挑却还踮着脚、咬着嘴唇的样子,赵传薪的眼睛几乎就不可能漏掉她。
丽贝卡莱维看着看着,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她回头。
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好像从青石砖缝里蹦到了眼前
“赵”
“找什么找,谁掉钱了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