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在地震之后,几位主角不逃跑是因为什么”
“从大面上来讲,这分为几个层面,”乔翼桥几乎不假思索,“第一,这些囚犯曾经试图越狱,但被制止,制止后的惩罚比如夕阳红
和马下腰都让他们受到了极大的痛苦,他们在潜意识里就把这种痛苦和越狱结合到了一起。”
“第二,这些囚犯在之后的改造过程中,和各位干警都建立了深厚的情谊,为着这份情谊,他们也不愿意立即逃走。”
“第三,也是在和干警建立情谊的过程中,这些原本穷凶极恶的犯人心中善良的那一面也被勾起来了,看到这么多同胞还在废墟之中,他们的第一反应已经不是逃跑了,而是快救人。”
“第四,还有个现实问题。阿坝监狱周围是几千平方公里的山林,地震过后又有暴雨和泥石流灾害,这些囚犯脑海中不是没想过要逃跑这个念头,但想到外面环境这么不适宜生存,也只能先留下了,以后再说。”
乔翼桥不卑不亢地回答完,定定看着郑茂。
郑茂虽然没说话,但表情柔和了许多。
他又问“影片中段那一幕囚犯们一起给出狱的长期犯唱歌的戏,你是怎么构思的怎么会有这个创意”
“是我在现场看到的,”乔翼桥如实回答,“我在阿坝监狱住了两个月,其中就发生过这么一件事,只不过他们当时唱的是花心,而不是我电影中的原创歌曲。”
“住了两个月”郑茂很突然的挑了一下眉毛,“那你为什么不用花心,要原创”
乔翼桥沉默三秒“因为花心版权太贵了,买不起。”
全场听完乔翼桥的回答,也沉默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这还是今天第一次,现场气氛这么好。
郑茂也笑了“你小子,还挺实在。”
“我来创投会就是要钱的嘛,”乔翼桥也笑着回答,“要是各位投资方愿意,我也可以用花心,用我心永恒都成。”
大家都乐了。
郑茂长舒一口气“今天,总算是有一个能看得过去的项目了。你当真为了这个片子,去监狱住了两个月”
“是的,”乔翼桥点头,“起初我的几稿怎么写怎么不顺,角色都很有问题,细节也很模糊。多谢司法部让我去监狱体验生活,才有点改善。”
“所有创作者要是都像你一样踏实就好了,”郑茂又问,“你的角色行为逻辑和整个剧情我都挑不出毛病,剧情不止流畅,还有些地方非常精彩,比如大家唱歌的这场戏。不过我想问问,你怎么会做监狱这个题材你要知道,这很可能不卖座。”
“起初我也不想做,但是和司法部合作,我也只对这个项目比较了解,”乔翼桥叹气,“但做完,我才意识到,其实这不仅仅是一个监狱题材。”
郑茂来了兴趣“那是什么”
“归根结底,这还是一个讲人的变化的故事,”乔翼桥回答道,“有些人进了监狱浑浑噩噩,有些人进了监狱却变得更好,监狱就是一个逆境、一个牢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应对,怎么行动,全看内心。”
郑茂又陷入沉默之中,半晌才说了一句“是啊,
如何应对,
rdquo
,
他忽然又笑了一下“其实我评判不了你的片子。”
全场哗然。
郑茂老师这话是什么意思
郑茂继续道“因为我也坐过牢。”
现场三十多位评委和百八十位投资方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郑茂会说这件事
郑茂继续道“所以,我知道那里面的生活是什么样的,那个囚字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囚,而是心理层面的囚,你明白我说的意思吧”
乔翼桥认真点点头,“我知道。”
虽然他不知道郑茂先生具体什么时候坐过牢,但根据他的年龄推算,想来也就是那个年代了。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牢笼,归结到各人,也有各人的牢笼,”郑茂笑笑,“你还这么年轻就能想到这一步,我就不问你具体有过什么经历了。但希望你能好好做这个项目,即使不卖座也不要灰心,有你这个态度,以后的项目也会顺利的。我说完了。”
乔翼桥心中很是感动,认真鞠躬“谢谢郑茂老师。”
他心中有牢笼吗大概是有的。
但他这一路来,即使是被那些小弟、被司法部裹挟着不断前进,总觉得还是遇到了太多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