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道文数了一遍又一遍,好似要把这一千多块钱翻倍数出花来。
到最后他终于不再数了,将那些票子又小心地裹成小圆筒放在一边。然后拿起存折开始看。
他将存折打开凑到墙头的电灯泡下,眯着眼睛用手指点着上面的数字一行一行看下来。
屋子里很安静,晕黄的电灯泡下,是一个戴着老花眼镜,举着红色存折本有些艰难的老人。
墙头高高的窗户口里,投进一道刺目的阳光,光晕打在他的脚边,却无法再进一步。老人家的佝偻的身体隐在了昏暗的房间里。
沈宜飞上了柜子,脑袋往前一凑,迅速看到了那串代表金额的数字。
一万零两百块
这是两个老人全部的身家了。
周道文叹了一口气,将老花眼睛取下来。将存折叠好,和那卷现金放在一起用布一层层包好。
他看着面前艳丽的大公鸡,突然伸手摸了摸大公鸡的羽毛,“咕啊,你说这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沈宜蹭了蹭他的手。
周道文也只是一时的感叹,也没真指望大公鸡会回复他。
他拉开旁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黑色老人机。
屏幕点亮后,他抿着唇拨通了一个号码。
嘟嘟的声音听着就像是敲击在心脏上的键盘音。
“喂”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年轻的男人声音,“妈,咋了怎么不说话”背景音里还能听到嘈杂的机器运作的声音。
“文子,是我呢”
“爸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有啥事儿啊”
周道文手中的是老年手机,别的优点没什么,就是耐用,声音大。
沈宜站在一旁,听得是清清楚楚。他想手机对面的人应该就是老人家的小儿子周建文。
“你妈摔了,在医院里呢”周道文哽着嗓音说。
“啥我妈摔了她现在怎么样了你先等等”
沈宜听着动静,应该是对方在找一块安静的地方。
不一会,对面手机背景里的嘈杂声里没了。
“爸,到底咋了”
“你妈今天下午摔了一跤,手脱臼了动不了。医生说要住院观察,也不晓得要住多久你在外面干什么呢天天不着家,我跟你妈两个在家哪天死了你都不知道”
手里里传出一声咂嘴的声音,“爸你说啥呢我不是忙嘛妈到底扎样了怎么就摔了,严重不”
“医生说要观察啊,我也听不懂,我一个老头子,啥都干不了,干着急呢你这个混球子,除了到处鬼混,你是一点都不想着我们两个老的,你要是有你姐一半”
“啧行了行了,又提我姐,她都没了多少年了”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急躁,“你们怎么就不小心一点我这就买票回来,可能要后天到你自己注意点,有事儿别自己撑着,找彤姐帮个忙等我回来再”
两人很快结束了通话,周道文抬手擦了擦眼角,去换了身衣裳,将手机揣进兜里。就提着包走了。
这一走,就一直没回来。
沈宜看着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五点了,他得去接星星放学回来。
此刻太阳还没下山,红火火地挂在天边,映得周边的白云都像染了一层红色染料。
沈宜到学校的时候,学校刚打了放学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