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永琏失神了一刹,又想起吟儿狠心头也不回的背影。或许,孩子都比父母狠心,他了解得很,父女关系虽然回暖,却恐怕也到此为止了。
当时当地,多留半刻都难过,只能头也不回就走。明知父亲不舍,吟儿又何尝舍得。
“暮烟”父亲如鲠在喉,想问她的是“知道你这一去,接下来会有多难”
她却明白,父亲早就猜到她的答案所以才没问出口,她会回答他“弃子认败,重下一盘,心平气和,不计时间,便算世上已千年都不问它。”不难,盟军既然输了这局,那就心平气和重下一盘好了。
“念昔”林陌欲言又止,想继续说的应该还是那句“你一个金国公主,如何为那恶魔洗雪冤屈”
林陌之所以欲言又止,显然也是因为被她拨开太多次手“无论旁人怎么说,总之我都不后悔。”
“吟儿。”那是林阡这么呼唤她。尽管前面一片黑暗、迷惘,她有天骄并肩同行、循林阡之所在进发,心有所向,何惧路长
离开盟军十余日,直到站到徐辕身侧,方才确信“阡陌之伤”是真。原先一直由完颜永琏统辖的陇陕,即将由他二人暂代林阡与林陌逐鹿。
徐辕并不是一个人来金军交涉的,众多十三翼都随他来到会宁,分批接应盟军日前被金军俘虏今日被交换的武将,包括何勐、蓝扬,前者伤势尤重。道旁,他们一队队望见她时,虽都无暇与她说话而只是沉默同她点头,目光中却无一例外地露出喜悦激动之情。但并没有惊诧,是的,他们除了接应任务以外,本就是来迎她走的,怎么会惊诧他们相信她一定会选择南宋,更相信天骄一定有能力将她带回。她忍不住再次慨叹,这些年来太多危局,都是因为有天骄在,盟军才没到最坏的后果。
行至一处,满目荒芜,明明距离金宋战场的交界还远,一干将士们忽然脸色全变,悲恸驻足,气氛肃穆,吟儿原还不解何故,环顾地形蓦然猜出什么,缓缓低下身来,噙泪触碰起地下尚未完全消失的血痕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得到了徐辕的亲口证实“主公他,二月十八当夜,便是在这里中箭失踪的”
她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也忍不住地泪盈于睫,却不能任由眼泪落下阻挡视线,她只想用自己这双已经功力大增的手,推走面前每一尺血腥的土,挖开脚下每一层冰冷的石,去找到他还活着的证据和轨迹。
“主母,镇定”“盟主节哀务必振作”“宋军盟主,休要胡作非为”她虽无声无息,举动却近乎狂乱,激起周围敌我的更大反应,这天生的四战之地再一次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先回去。”徐辕当机立断按住她肩,不愧是三足鼎立之首,在她和林阡每每绝望的时候都有他给予镇定,“不承认他死;按他死了打”
“是”她闻言不再跪地,颤抖着身体拄剑立起,此刻她还有为林阡痛、为玉紫烟苦的资格,但只要跨出此地一步,她就要去面对三军将士面对世人,她应该换一个面目走否则她过五关斩六将终于回去了又有何用徒有悲添而已
天骄说得对,按他死了打。她早已不再是黔灵峰上那个悲从中来能对林阡生死相随的小女子,继承夫君遗志的事,从前杨门女将能做,过去懦弱的莫如能做,甚至迷糊的思雪都能做,她怎就不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