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尚先前喝了些酒,这么一番用脑之后也有些倦了,当下便洗漱一番然后上床歇息了。
旅顺堡夜间会关闭南北两道城门,因此无需担心会有野兽趁晚上摸进来,住在帐篷里也没什么安全问题。不过这帐篷保温性能太差,虽然有个小炭炉彻夜不灭,但躺在被窝里依然还是感觉冰冷,需要比较长的时间才能慢慢暖和起来。
刘尚躺在床上,听着帐篷里众人此起彼伏的鼾声,不禁有些佩服这些家伙在这么冷的地方居然也能快速入眠。他出身南方,在山东的时候就已经觉得当地气候难以适应,来到辽东后更是深切地领教到了“冬天”这两个字在北方意味着什么。而旅顺这边的生活环境远不如山东,除了吃的还算不错,基建方面就实在太简陋了,连冬季供暖的办法都没能很好解决,也就难怪会在隆冬时节出现疫情了。
虽然遵从安排从三亚来到了这白雪皑皑的辽东,但说实话刘尚还是不太明白海汉为何一定要耗费大量资源进攻辽东地区。虽然执委会的说法是要帮助大明,解救辽东受后金欺凌奴役的汉人,但刘尚可不信事事以利为先的海汉人能有这么好心,会在大明没有公开求助的情况下就派出军队到几千里之外的苦寒之地去作战。何况从山东官府目前的态度来看,并不见得愿意接受海汉这位不速之客来帮助自己抵御外敌,这颇有热脸贴上冷屁股的意味。
刘尚认为不善航海的后金国根本无法威胁到在南方已经成为海上霸主的海汉,两者间也并不存在直接的利益冲突。如果说进军辽东的目的是为了辽东的汉人人口,那大可扶持皮岛的沈氏家族作为代理人来操作,这种事海汉在福建已经有成功的经验在先,再复制一次应该也不会是太大的难事。
如果是为了辽东的土地,刘尚认为就更没有必要了,他在环海南岛的行程之后就领悟到一个道理,海汉不缺粮食,只缺人口,占领过多的土地对现阶段的海汉来说并无太大的实际意义,反而容易因为控制区过于分散而削弱了统治力。辽东的土地每年有几个月的时间都处于无法施工和耕种的状况,这对于讲究基建的海汉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所在。
刘尚的眼光局限了他看待问题的高度,他自然想不到海汉高层的看中的并非一城一池之地,而是数年之后能左右整个东北亚地区局势的战略布局。辽东的汉人也罢,土地也罢,其实都并非海汉执委会考虑的首要问题,以辽东、山东两地形成对渤海、黄海的钳制,占领战略要地后建立控制东北亚沿海的桥头堡,这些更远大的目标才是海汉在这一地区采取军事行动的最主要原因。哪怕实现这种局面可能需要经年累月的时间,海汉高层也会继续推动在辽东地区的军事和殖民行动。
刘尚脑子里没有那么宏大的地图,也不明白海汉要的不仅仅是辽东半岛,还有与其相邻的广阔海域。这些事情,海汉并不放心交给代理人来完成,就如同海汉在福建扶持了许心素,但依然还是用了许多工夫将台湾岛和澎湖清理出来据为己有。对于具有战略意义的重点地段和海域,海汉绝不会将其控制权交在他人手中。
当然了,除了地理上战略位置的考量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政治方面的考量。掌握了历史进程的海汉不希望明国倒在后金铁蹄之下,由汉人政权掌控大陆地区,这对执掌海汉的穿越者们来说有着特别的意义。但刘尚不知道也不可能明白这种特殊的情感,所以他大概永远都无法理解,海汉为什么要做这种看起来很不合常理的事情。
刘尚躺在床上钻牛角尖的时候,摩根正集合了高桥南等军官召开会议,商量要如何在近期展开针对金州地峡地区的侦察行动。
摩根带着狙击兵小队来到旅顺的目的就是要以战代练,在真正的战场上磨练这些缺乏北地战斗经验的部下,甚至也包括他自己在内。对海汉军而言,在这个地区作战的经验仍然极为缺乏,哪怕在此之前的几次交锋中,海汉军似乎占得了上风,也并不代表部队就已经适应了此地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