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普成听到这个条件倒是不免有些心动了,先前海汉人以赈济难民的名义捐了五百两银子,这笔钱他和黄曲一人分了二百两,剩了一百两打算留着买粮食发放给城外的难民,不过看海汉人这两天的架势,肯定是要把城外的人全都圈走才会甘心,这一百两银子大概也可以省下来了。但县衙出面背书究竟开价多少合适,张普成自己也有些拿不稳,而且他不清楚海汉人在福山县除了招募组织移民之外,是否还有别的企图。
张普成沉吟许久才开口道“哈首领,你且说一说,你们在福山县除了招募移民一事之外,可有其他计划”
哈鲁恭听出张普成口气有所松动,当下便道“张大人,我这么跟你说吧,招募移民这事不单是在福山县一个地方,整个登州府和莱州府都会逐步推进,今后视情况可能还要从更西边的青州府、济南府等地方招募。我们在南方的土地多达数十万顷,需要的劳动力不是几百几千就能满足的,目前在福山县所作的也就只是个开端而已,招募这些难民去南方,既能给他们一碗饭吃,又能解决地方官府的困难,这是对双方都有好处的事情。至于在芝罘岛建设港口,派出马队到处宣传,这些其实都是为了组织移民这个目的。”
哈鲁恭闭口不提海汉在军事扩张和商贸、文化、金融推广方面的打算,只扭着移民这个话题展开,也是想尽可能避免节外生枝,引起张普成的警觉。登莱地区为数众多的难民对于地方治安所造成的危害相当严重,而当下大概也找不出能比海汉这种移民手段更好的处理方式了。张普成思来想去,觉得如果仅仅只是为对方的移民行动背书,倒是可以设法用婉转一些的表达方式来减少官府的责任和风险。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谈妥一个双方都能够接受的价钱。
“那如果本官愿出力相助,你们会出什么价来答谢本官”张普成心中做出决定之后,便果断抛出自己最为关心的问题。
登莱之乱结束之后,叛军虽然放弃了登州城逃亡东北,但地方上又冒出不少山贼土匪武装组织,福山县的治安状况一直没有得到根本性的好转。对于辖区内的富贵士绅来说,也只有三条出路可选,一是变卖家产南下到江淮地区避难,等待时局好转再尝试返回故乡;二是结社自保,自行组织民团对抗土匪武装;三就是举家迁入县城,依托官府躲避乱局。
如今住在这福山县城里的除了官府人员和家属之外,就是这些乡绅占了多数,只要海汉人不抢钱抢粮抢地,那对他们来说就不算是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敌,一切都有商量的余地。先前作为官府使者被派去城外与海汉沟通的人,其实也是县内的一名乡绅。海汉人打着赈济难民的旗号,轻轻松松就灭掉了万家军的主力,这等实力不主动巴结还要等到何时
“张大人,本城父老乡亲的性命,全系于大人之手,还望大人能为百姓考虑,耐心与那海汉人周旋,即便有不合之处,也需得妥善处置才是。待大人回城之时,我等再设宴为大人庆祝。”一名耄耋老者作为城内的民众代表,向张普成婉转表达了众人的态度。
张普成心道我何尝不想跟海汉人达成和平协议,可这主动权如今并不在自己手上,自己这个知县只是地方官而不是地头蛇,拿这伙形同军队一般的海汉人也没什么办法。不过海汉人已经主动示意有合作的意愿,那张普成自然也不会拒绝了如果断然拒绝,说不定会被海汉人视作敌意的表现,而上一个对海汉采取敌视态度的例子就活生生地摆在眼前,海汉昨天让战俘在城外原野上挖的埋尸坑,在县城城头上就能看得一清二楚,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
张普成的一顶软轿出城没走多远,便到了由海汉选定的这处茶馆。海汉骑兵已经将茶馆附近的一片区域全部清理出来,这两天很多原本居住在城外的难民都已经放弃贫民窟投奔了河边的海汉营地,所以这番清理工作倒也没有费太大的工夫,仅仅只是将为数不多的一些难民驱赶到了警戒范围之外,以确保这会谈场所周边不会有闲杂人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