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海汉人来到这个时空之后,很多事情都变得不太一样了。比如台湾南部的荷兰人就远没有原本历史上过得那么滋润,在巴达维亚险些遭受灭顶之灾以后,大员港能从南方大本营获得的补给也越来越少,而且还得面对随时都可能出现在自家门口封锁航道的海汉舰队,日子并不比北边长期缺衣少食的竞争对手好过多少。
能把时间线理得这么清楚,这也得益于何塞来到鸡笼的时间足够早,亲身经历了当地几乎所有的大事。这其中有不少都是钱天敦此前所没有掌握的情况,毕竟海汉所知的一切都是来自历史上模糊的记载,但眼前的口述者却是活生生亲历了这些事情的当事人,所说的情况也远比记载翔实可信。金鸣一边翻译,旁边的杜荣一边做着笔录,这些重要资料得来不易,日后都要送回三亚大本营存档。
何塞只是个小人物,他并不明白海汉人的出现是如何影响到台湾岛的局势,也不清楚海汉对西班牙是持什么样的态度,但他能够从金鸣不断提出的问题当中,感受到对方对鸡笼地区的关注,而且这样的关注绝非善意。即便金鸣没说,何塞也能感受到那位一直坐中间盯着自己的东方人肯定是一名高级军官,身上那种掩饰不住的威压和杀气绝对不是普通人所能具备的。
海汉军官为什么要如此关注鸡笼的状况何塞认为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海汉人也和荷兰人一样,对西班牙王国在台北地区拥有的地盘产生了觊觎。不过何塞心中并不认为海汉人真的会对鸡笼有所行动,毕竟荷兰人筹划了几年,也没敢轻易对鸡笼动手。当然了,如果何塞真正了解海汉民团在过去五年中的战绩,他或许就不会这么乐观了。
“所以无论如何,我都没办法再回到萨尔瓦多城了,是吗”何塞的脑子并不笨,他立刻就读懂了金鸣的意思。
“没错,你只有两条路,跟我们合作,然后活下去,或者为了萨尔瓦多城的阿尔卡拉索大人献出你卑微的性命。”金鸣在钱天敦表明态度之后,说话也就更加直白了。他知道像钱天敦这样的大人物大概不太可能花几个小时看自己慢慢审讯何塞,想要在其面前有所表现,就得尽快从何塞口中掏出有用的干货才行。
何塞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此时的脸色有多难看,他就算做梦也没想到过自己的人生会面临这样突如其来的转折。自己不过就是去小酒馆喝了一场酒,怎么突然就被迫要作出如此重大的决定了
何塞的犹豫倒不是因为他有多么爱国,再说他也不是纯正的西班牙人当然西班牙人本来也是多个人种的混合体,在公元7世纪阿拉伯人入侵伊比利亚半岛之后就没有什么纯种西班牙人之说了。阿拉伯人长达八个世纪的统治期之后,原本居住在这片土地上的西哥特人还能保留的血统早就所剩无几了。
不管是1412年标志着卡斯蒂利亚王国与阿拉贡王国合体的斐迪南一世登基,还是1519年卡洛斯一世加冕为查理五世,成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这个国度终究是属于少数贵族,而非像何塞这样的平民百姓。至于说这个国民的身份,也只有被征税和对外开战需要征用大量青壮上战场的时候,才会被达官贵人们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