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书吏记下,那仆人便冲老汉道“六叔,来来来,摁个手印画个押,然后将车赶去粮仓那边卸了,赶紧去院子里吃饭。”
精瘦老汉挺了挺胸,佝偻的背脊挺直了一些,瞪着这个房家仆人骂道“娘咧,你个毛蛋子进了房家的门儿干房家的活儿,咋滴一点没学到房家人的宽厚大度,反倒是尖酸刻薄的讨人嫌呢”
那仆人有些懵,陪着笑道“六叔您这说的什么话侄儿咋的就尖酸刻薄了”
老汉指了指那书案上签字画押的账册“别人家都签字,你凭啥让老汉我画押还不是欺负俺老汉不识字”
仆人叫起撞天屈“六叔你不能睁眼说胡话啊我敢欺负你,回头我爹不得把我腿打折啊你是不识字嘛”
“老子不识字,老子的孙子还不识字你特娘的就是看不起我”
“六叔,侄儿真不敢”
老汉不理他,拍了拍身旁娃娃的头顶,道“狗娃,去签个字”
远处的刘洎吃了一惊,瞅着那个穿着草鞋披着一件旧布褂子还流着鼻涕的孩童,这种最低贱的农家娃娃能读书、能识字的场景,实在是令人太意外了
马车在上山的路上慢悠悠前行,秋日田野的风光透过车窗映入眼帘,远山青黛之中夹杂着一缕缕浅黄,天空一碧如洗,几丝薄薄的云彩挂在天边,颇有几分秋高气爽、天高云淡的辽阔舒适。
刘洎坐在马车里,蹙着眉头,有些好奇。
路上,一辆拉满粮食的平板牛车被马车超过,刘洎看到那辆牛车“吭哧吭哧”的前进,赶车的是一个总角孩童,七八岁的样子,坐在车辕上手里拎着一根藤条编成的鞭子左挥一下右晃一下,两条腿垂在车辕下边,穿着草鞋的两只脚来回的晃悠着,最令刘洎啧啧称奇的是,这孩子空着的一只左手上,居然捧着一本书,就这么一边看着书一边任由老黄牛拉着车,慢慢腾腾的前行
这孩子难不成就是传说中家贫如洗却立志读书的神童
越往前行,沿途所见的车辆越多,几乎前来缴租的人家家家户户都有一辆牛车或者骡车,似关中各地每到缴租之时遍地独轮车、人拉的大板车蜂拥而上那得情形完全不见踪影。
骊山上的百姓都这么富裕
该不会是为了缴租,房家将骡马牛驴套上车借给缴租的人家吧
可就算是房家有钱,有必要常备这么多的车辆
更奇怪的,素闻骊山农庄这边自前年开始便将租粮按照市价折算,缴租的时候只是收取钱帛,怎么今年又开始收粮了
刘洎愈发惊疑不定
等到了房家农庄门前的大场院,整条路皆被密密麻麻的车辆塞满,牛粪马尿遍地都是,空气中充斥着难闻的臊臭,熏人欲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