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顶斗笠拿在手中,露出一张伤疤纵横极其可怖的脸庞,神情却是温顺谦和,言语之中,感激涕零。
孙思邈神色淡然,丝毫没有被对方伤痕交错的脸吓到,更没有一丁点的好奇,只是略略点头,问道“董先生谈吐不凡,想来亦是出身名门,只是不知此次离去,却是要落脚何处眼下虽然已有治疗疟疾之药剂,却也非是药到病除,若是病情太重,贫道亦是无法。十里坡曾经疟疾肆虐,那等凶恶之地,实在不易久居。”
董先生道“多谢道长提点,在下明白。曾经遭逢惨变,离家已然有几十载,这一次小女染病,生死关头走了一遭,在下也算是参透了生死,打算趁着这幅身子骨尚算利索,带着小女会老家走一趟,至于之后再说吧。”
“如此也好,只是红颜祸水,令嫒国色天姿,路上切切要当心。”
“多谢道长活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日日向神明祈祷,保佑道长长命百岁”
明月姑娘面上罩着一面轻纱,轻轻敛裾万福,声若黄鹂,衷心说道。
“呵呵,老道活了这一把年岁,早就看透了生离死别,生又何妨,死有何惧不过是顺乎自然而已。既然如此,那老道便在此与二位别过。”
“山高水长,道长珍重。”
“珍重。”
孙思邈笑了笑,看着董家父女登上那辆简易的马车向西行去,这才转身回了院子里。
他生逢乱世游走人间,如何能看不出这对父女身上的奇怪之处可正是因为阅历太深、年岁太长,见过了太多阴谋诡诈刀光血影,早已不将那些红尘琐事放在心头。
在他眼中,利用有限的精力多多研制一份药剂、甄别一份药方,多将一个被病痛折磨的病患从阎王爷的手里拽回来,这才是无与伦比的成就。
世间帝王将相到最后不过是一抷黄土,宏图霸业到最后亦是过眼云烟,人生几十年犹如白驹过隙弹指即过,唯有那一张张可以传诸后世救死扶伤的药方,方才是永恒之真谛
没等他走出两步,便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在身后响起,站住脚步,回首观望,却是一队骑士正在东边的官道上疾驰而来,倏忽见已然来到门前,骑士纷纷勒马站定,齐齐翻身跳下马背。
为首一员浑身甲胄的青年将军大步走到门口,身形健硕龙行虎步,微黑的脸膛浓眉星目,英姿勃勃。
正是房俊
一见到房俊,孙思邈便揶揄道“哎呦,这是哪阵风将咱们房大将军给吹来了老道未能远迎,失礼失礼,恕罪恕罪。”
嘴上说着赎罪,却捋着雪白的胡须笑呵呵的站在院中,哪有一丝一毫鞠躬赔罪的意思
年纪大了,即便是孙思邈这等世外仙人一般的人物,在见到对自己心思之人的时候,也难免心情愉悦活泼开朗
房俊却没接茬,望着远处一辆简陋的马车缓缓沿着管道向西行驶,诧异问道“有故人前来拜访道长”
此处乃是研制药剂的重地,虽然现在药剂研制出来了,可尚有许多未曾痊愈的疟疾病人,按理来说孙思邈绝不可能在此地接待访客才是。
孙思邈道“哦,不是故人,乃是一位病患,染了疟疾,家人陪着前来寻老道治病。那姑娘算是命大,正巧赶上药剂研制成功,本来都快死的人,两副药下去便药到病除,今日痊愈,赶着回家去了。”
“哦”
房俊瞅了一眼,便不以为意,让部曲留在院外,自己抬脚进了院子。
孙思邈引着房俊来到院子一侧的一间净室,有医官给二人奉上茶水。
房俊接过茶水道谢,然后对孙思邈说道“晚辈此来,乃是求助于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