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陛下问道“文书圣旨可曾发往幽州”
李君羡道“末将派遣长史李崇真亲自发送文书圣旨,现在已然出了潼关,务必不使事情出现丝毫差池。”
李二陛下颔首道“崇真那小子办事稳妥,甚好。”
发往幽州的圣旨,乃是命令幽州刺史将袁氏满门缉捕,夷灭三族
李二陛下如何不知这一次晋王是受人拖累
只是为了朝局稳定着想,不得不圈禁晋王以断绝那些世家门阀的念想,但是皇帝心中之怒气却总得有个发泄的途径,太原王氏动不得,京兆韦氏动不得,关陇集团的核心长孙家更动不得,那就只有幽州袁氏这个倒霉鬼来承担皇帝陛下之滔天怒火了
见李君羡并为退下,李二陛下又问道“尚有何事”
李君羡忙道“启禀陛下,有人曾在终南山中见到聿明氏族人与孙思邈道长并肩进山”
李二陛下大吃一惊“孙思邈”
李君羡道“正是”
“啊呀呀,这位活神仙神龙见首不见尾,朕多次派人找他来皇宫给兕子治疗气疾之症,却屡屡失之毫厘,未曾见到本人。”
李二陛下大为兴奋,拉着晋阳公主的手,欣然道“先前房俊那厮只是从孙思邈那里学到以海鱼改善气疾之法,你这两年便未曾犯病。现在只要孙道长亲自给你把脉诊治,定然妙手回春,再也不受气疾之厄”
远在泾阳的房俊“阿嚏”打了两个喷嚏,心说这是哪个缺德鬼在背后骂我呢
“你这番话可是出自真心”
面对父皇咄咄逼人的眼神和质问,李承乾咬了咬牙压制着心底的恐惧,伏地叩首,道“儿臣确实出自真心,若有半丝虚伪狡作,可叫天诛地灭、五雷轰顶”
李二陛下冷硬的面容软化下来,看着跪在面前的太子,喟然一叹。
自己当初到底是犯了什么魔障,居然一心一意想要废掉太子另立储君
难道身为皇帝,才能更重要吗
李二陛下曾经以为是,但是现在他却明白过来,并非如此。
为了皇权至尊便杀兄弑弟、冷血无情,没有人比李二陛下更清楚知道那背后将要背负怎样的骂名和承担如何锥心刺骨的悔恨
太子固然才能有限,不及魏王之博学、亦不及晋王之聪慧,但他仁爱慈和、兄友弟恭,却是魏王与晋王所万万不及。之前他放弃魏王是因为魏王生性凉薄,看好晋王是因为晋王孝悌温良,然而经过这一次义仓事件,李二陛下却意识到即便晋王即位当真能够善待兄弟,但是他身后的那群人却必然兴风作浪,将晋王逼迫到一条残忍冷血的不归之路
受到关陇集团胁迫的晋王,定然会对自己的兄弟举起屠刀。
这是李二陛下最最不愿意看到的,他自己深受其害,又岂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走上自己当年的老路
李二陛下勉强挤出一抹笑意,颔首道“你是个好孩子然而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稚奴犯了错,就必然要承担其后果。”
李承乾疾声道“父皇明鉴,稚奴年幼,就算有错亦不过是身边人蛊惑所至,就算要惩罚,消除爵位掠夺封地即可,又何必将他圈禁起来稚奴刚刚成亲,满腔报复,父皇如何忍心让他幽闭府中,凄苦度日”
他是真的替李治难过。
英姿勃发之少年亲王,正是旭日东升光芒万丈之韶华年岁,却不得不面对红墙黛瓦只能抬头看着那一方天空,犹如折翼的鹰隼一般,再无展翅之时
若说心中对李治争夺储位毫无隔阂,这当然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