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从柳奭面上移开,在一众署官的面上溜了一圈儿,笑容可掬,淡淡说道“本官知道尔等心中皆在等着看笑话,看看某这个兵部左侍郎能够当得了几天”
看着面前有些面色尴尬的署官,房俊浑然不放在眼内,慢条斯理说道“谁想拉拢本官以为进身之阶也好,谁暗恨本官空降而来挡了他的前程也罢,听本官一句劝,都消停一些吧。本官没来之前是如何,以后还是如何,诸位各按其职、各司其事,自然相安无事。唯独有一样,诸位可以当本官不存在,但千万别试图惹本官生气。每个人的行动都会受到情绪的支配,本官生气的时候,连本官自己都害怕”
在场的官员尽皆心中一突,房俊“棒槌”之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一旦当真惹毛了这厮,那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柳奭白脸阵青阵白,难堪不已,谁都听得出来房俊这话明摆着就是冲他说的
然而还没完,房俊慢慢踱着步子来到柳奭面前,双手负后,直视着柳奭的双眼,目光对视,房俊淡然说道“本官脾气不好,关中人尽皆知,可从未挑衅于谁。但是面对挑衅,却也从未怕过。别说你只是晋王的舅丈人,即便是晋王殿下亲自站在这里,惹毛了本官,你以为本官敢不敢动手揍一顿你信不信就算本官将晋王殿下揍完了,晋王殿下还得哭哭啼啼的给本官赔礼道歉”
柳奭一张脸憋得通红,怒道“放肆殿下乃是千金之躯,岂是你可以随口污蔑”
房俊浓眉一挑,冷笑道“说便说了,你待怎地不妨去殿下面前告本官一状,甚至上疏弹劾本官也无所谓,本官当官的时间不长,可是遭受弹劾的次数,你这辈子也追不上”
众人扶额无语。
被御史言官屡次弹劾,这是好事么
居然有人如此厚颜无耻,将遭受弹劾之次数拿出来炫耀
“逢红必捧”乃是官场之上必要的手段,可是“遇黑不踩”,却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
房俊自然听得懂苏勗言中之意,瞅着值房内的布置,随口说道“兵部衙门这座大庙,神神鬼鬼的必然多得很,又何须在意那么多”
在他想来,指不定下一刻李二陛下的贬斥诏书便会传到兵部来,自己椅子都不知道能不能坐得热乎就得卷铺盖滚蛋,谁想要抱自己的大腿、谁又将自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又有什么关系
苏勗暗暗点头,这位看似鲁莽,实则极有城府,换做旁人骤然失势由京兆尹被降职成为兵部侍郎,定然心怀怨恕,最是在意人前是否遭受嘲笑讥讽,往往被愤怒迷失理智,做出暴戾之行为。
可此刻的房俊观之面色恬然云淡风轻,似乎根本就没有将由京兆尹降职兵部侍郎、甚至明早更被一纸诏书贬斥出京的懊恼沮丧。要么此子心有定见有翻身之术,要么心胸坦荡视名利如浮云,如论如何,都非是一般人物。
苏勗呵呵一笑,赞道“二郎年纪轻轻,却早已参悟人生起落之道,失意之时尚能谨守平常心,实属难得。”
房俊苦笑道“非也非也,苏侍郎又怎知某心里不是灰心丧气扼腕叹息,只是时也命也,不得不认命”
苏勗哂然道“命运既是人生,认命,何尝不是另一种参悟人生的方式”
房俊默然。
这虽然是个哲学问题,可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苏勗说的的确很有道理
门口脚步声响,两人闭嘴不谈。
十数人自门口鱼贯而入,为首的郭福善行至书案之前站定,施礼道“兵部主事之上十三人,尽皆在职,恭迎房侍郎入职。”